临渊行 第五十四章 普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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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普通少年

    第二天清晨,苏云起了个大早,来到神秀楼外活动筋骨,右臂还是火辣辣的疼。     这两天他总算睡了个好觉,只觉身心舒畅。他向外看去,只见一夜之后,暴雪已停,留下银装素裹的学宫。     道路上有头戴青布帽的道士清扫路面,还有人背着筐子捡路上的粪便。     不久后,花狐等人起床,青丘月乍呼呼道:“昨晚我做了个很古怪的梦,梦见小云哥顶着那口大黄钟闯进我的梦境中来,追杀一个黑漆漆的怪物。”     小狐狸们惊讶起来,纷纷叫道:“我也做这个梦了!”     “我也是!”     “小云哥还摸了我的头,让我放心睡!”     “二哥,你有没有做这个梦?”     苏云凑上前去,听他们说起昨晚的梦境,不由惊讶万分,道:“我做的梦也是一模一样!”     李牧歌从楼中走出来,不断往回张望,面色古怪道:“昨晚,咱们楼下死了个灵士,说是走火入魔死的,这人说没就没了……”     这时,一辆兽撵驶来,那巨兽来到神秀楼前顿住,第二层楼的窗户打开,涂明和尚探出头来,笑道:“上来,我已经备好膳食!”     狐不平等人欢呼一声,急忙上车。     李牧歌没有上车,道:“我还需要回家一趟,去见我妹妹。好久不曾见到她了。”     苏云有心要问他文昌学宫的风气不好指的是哪方面,但不好明言,只得挥手作别,道:“师哥路上当心。”     李牧歌离去。     苏云最后一个上车,只见车上二楼已经摆了一桌子饭菜,都是素食。     巨兽迈开脚步,兽撵载着他们在学宫中漫游,涂明和尚坐在一旁,向众人介绍兽撵的来历。     苏云也坐下进餐,听得入神。     背负木楼的巨兽叫做负山,四足而少毛,身上很光滑,四肢踞地时像是一头大河马,但是嘴巴里却长着拱地的獠牙,个头也比河马大了许多,屁股后面还长着由粗变细的尾巴。     负山既不是妖,也非精怪,没有性灵依附,憨憨的,但是却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     这种妖兽没有多少智慧,又没有多少痛觉,原本被人们养殖用来食用。后来打仗,人们又在负山背上盖箭楼,当成移动的箭楼,灵士在箭楼上警戒。     和平时期,城市越来越大,人们便又动了心思,把小房子盖在负山的背上,当成车撵。朔方城中跑的多是这种车撵。     昨晚他们被赶出囿楼,乘坐的便是这种负山撵。     涂明和尚话锋一转,微笑道:“上使,昨晚小僧与仆射商谈,仆射很好说话,对我说,我文昌学宫可以配合上使。上使衣食住行,打探消息,借我文昌学宫隐瞒身份,我文昌学宫统统可以满足。但是有一个条件。”     苏云目光落在他竖起的手指上,道:“仆射有什么条件?”     涂明和尚晃了晃那根手指,沉声道:“仆射要求上使在这次入学大考中,技压群雄,必须要考到第一名!上使在大考中考第一,然后报考我文昌学宫,提升文昌学宫的名望,压过朔方学宫、陌下学宫和九原学宫的风头!”     苏云想了想,道:“我右臂伤势未愈,想拿到第一,恐怕有些困难。”     涂明和尚心头一突:“昨晚他是在负伤的情况下,与劫灰怪厮杀,还将劫灰怪打伤了?不愧是天道院的妖孽!倘若他的右臂复原,实力有多强?”     “上使放心,这点伤势难不倒文昌学宫。”     涂明和尚定了定神,笑道:“我立刻请学宫最好的医师,两天之内,保管上使右臂伤势痊愈!”     苏云放下筷子,道:“我对朔方的官学功法一无所知,需要学一学。”     “可以!”     涂明和尚断然道:“青苗院闲云道长,乃是传授官学功法毕方神行养气篇的最佳老师,我立刻安排他来为上使讲课!”     苏云点了点头。     涂明和尚纵身跳下负山撵,快步去了。     苏云左手拿起筷子,继续进餐。     花狐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小云,咱们快逃吧!趁现在没有人发现,咱们可以逃出文昌学宫!”     苏云纳闷:“为什么要逃?”     花狐咬牙,压低嗓音道:“咱们不是上使,去查什么案子?怎么查?从哪里查?查到了又能如何?把案子交给谁?若是被发现了真实身份,该如何收场?还有,朔方城三万士子大考,咱们真的能拿第一吗?水镜先生只教了我们十天,十天啊!”     苏云夹起一块豆腐,淡淡道:“二哥,咱们来自天市垣,来自无人区。你没有发现吗?其他庠序学校的士子都有身份,惟独无人区是没有身份的。没有身份,就没办法在朔方求学。如果想让不平小凡小月他们上学,我们就必须冒充天道院士子的身份。”     花狐沉默片刻,涩声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吗?”     “别无他法!”     苏云看向窗外,只见昨天晚上被吊在湖面上的那人被一条一丈多长长满利齿的大鱼咬住,大鱼不松口,咬住那人在湖面上蹦来蹦去。而在岸边还有个老师正在收鱼竿,把那人和大鱼一起往岸上拖。     那人居然没死,正在怒骂收杆的老师。     苏云收回目光,沉声道:“我们在朔方没有任何依靠,只能冒充天道院士子的名头,只能冒充皇帝的钦差的名头!能瞒一天,我们就可以多学一天,能瞒一个月,我们就可以多学一个月!怎么算都是赚的!”     花狐眼圈一红,嗓子沙哑:“那个仆射,要你击败三万士子拿第一名,你……”     “三万士子又能如何?”     苏云大口扒饭,用力嚼了几口,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去,恶狠狠道:“这个第一,我要定了!别说三万士子,就算三万条龙,我都打得死!”     朔方城中心。     这里有着朔方城最高的楼,最繁华的街道,最富有的人,最强大的世家。     这些楼宇的最顶层,离地面有千丈高,有琉璃搭建而成的穹顶,上有金箔烙印而成的日月星辰,周天刻度,下方建有假山,湖泊,森林,小桥流水,以及宫殿,几近神仙,如同仙境。     这里叫做神仙居,意思便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水镜先生,这次大考,先生的士子应该可以拿下不错的名次吧?”     神仙居的天阳宫中,裘水镜席地而坐,旁边一位衣着朴实无华的老者捋着胡须笑道:“先生来到朔方已有一年,该是考验先生的成果了。”     裘水镜饮酒,淡淡道:“若是不出意外,三万士子大考,二十名以内全部都是我教的士子。”     那老者哈哈大笑:“水镜先生豪气。不愧是天道院的帝师!不知先生所说的意外是指……”     裘水镜看向窗外,目光深沉:“这个意外,指的是天道院士子那样的奇才。倘若朔方有这种奇才,他会进入前二十名。若是有名师教导,他会名列第一。”     那老者松了口气,笑道:“在朔方想找到天道院士子这样的奇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找到先生这样的名师,更不可能!我们朔方,毕竟还是个偏僻的小地方啊,寻不到水镜先生这样的大龙。”     他站起身来,来到窗边,俯瞰全城:“这一次大考,前二十名士子,都报考我陌下学宫!陌下学宫的名望便会一举压下朔方学宫,让朔方学宫一蹶不振!至于九原学宫,给我陌下提鞋都不配!”     裘水镜来到他身旁:“田仆射别忘了,还有一个文昌学宫。”     “文昌学宫?”     田仆射哈哈笑道:“别说前二十名,就算是考到前一百名,有这个成绩,谁还会报考文昌学宫?这些年来,文昌学宫是捡破烂的。唯一值得小心的,是圣人之家。”     他目光向远处看去:“朔方城唯一的圣人,他家的士子,应该也会参加这次大考吧?”     裘水镜也向那里望去,那里没有楼宇,而是一片古老而低矮的宫殿。     “圣人……”     裘水镜目光闪烁不定:“是那位吗?他想成圣?谁封的?”     负山撵还在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处在路边停下,只见涂明和尚与另一位提着木箱的医师爬上木楼。     过了片刻,苏云右臂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银针,比发丝还要细的银针居然是中空的,那医师用银针小心翼翼的把他右臂中的淤血导出。     苏云顿时觉得右臂舒服了许多。     那位董医师换了一副银针,又顺着那些中空的银针送了一些熬好的药汁进入苏云右臂之中。     如此治疗了半个时辰,董医师收了银针,放回自己的木箱,面色和蔼的笑道:“好在是皮肉之伤,若是性灵受伤,便是药石不能及的地方,那就难治愈了。”     苏云活动一下筋骨,伤痛果然没了,这种伤势连天门镇的罗大娘都要医治才能治好,而文昌学宫这位其貌不扬的董医师,居然药到病除!     难道董医师比罗大娘的医术还要高明?     董医师目光闪动,道:“秃子,下来说话。”     涂明和尚跟着他一起下了小木楼,疑惑的看着他。董医师似笑非笑道:“这少年什么来头?”     涂明和尚笑道:“没什么来头。就是普普通通的少年而已。”     董医师冷笑:“普通少年?能把自己伤成这样的普通少年,天底下恐怕只有这一个!”     涂明和尚吓了一跳:“他的伤是自己造成的?”     董医师点头:“他的伤,应该说是自己的气血冲击造成的。他在施展一招极为可怕的招式时,无比浓烈的气血一下子冲击到他的右臂之中,超出了他的右臂承受范围,那气血太浓烈,以至于他的肌肉、韧带、筋膜、软骨、细微血管,被撕裂了不知多少!”     涂明和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可以想象苏云施展那一招时,气血运转有多么恐怖,那一招的威力有多可怕!     “我检查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可以说在同境界的士子中最强的那一批人,他的身体可以容纳更强烈的气血冲击,但是却承受不住那一招的力量。”     董医师沉声道:“世间有什么招法的爆发力,能恐怖到这种程度?倘若是换做你我这样的灵士来施展,爆发力恐怕百倍增长!我甚至怀疑这不是人间的法门!所以,我问你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涂明和尚压下心头的震惊,微微一笑,道:“他只是我们文昌学宫的普通少年而已。”     “普通少年?”     董医师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他若是普通少年,那么你也是个普通和尚!”     涂明目送他远去,又返回负山撵,向苏云笑道:“咱们去青苗院学习毕方神行养气篇。”     苏云看向窗外,只见董医师怒冲冲的往前走,问道:“大师,这位董医师是什么来历?”     涂明和尚微笑道:“一个普通医师而已。”